【小说】等

 

嗜赌成性的父亲在话筒里对她说,“等再有一两个月我就能赚大钱了,到时我去看你,给你换手机、换电脑。”同样的话语,已是第三次了,如果说从前她还有一点点的期待,现在已是满满的不信任与厌倦,事实上,记忆里,父亲的面容已经模糊。多久没有见面了呢,两年,或是三年了吧。

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父亲的影子,最终得到的关键字竟然是,摩托车。小时候,在放学的时间,父亲的摩托车总会准时停在校门口,在各色牌子的轿车中间,显得格外突兀,每当这时,她总是磨磨蹭蹭,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过去。可是,印象中最欢乐的时光,也是在那辆摩托车上。一家人出去玩时,她坐在前座,妈妈坐在后座,父亲在中间,很拥挤,可是寒风中三个人的心却离得格外近。后来,父亲换了马自达,再后来,一串串数字的组合成为父亲唯一的迷恋与寄托。“等有一天”成了最美丽也最虚幻的谎言。

终于,她还是没有等到那一天。她开始痛恨等待,以及所有冠以等待的所谓诺言。难道在等待中,时间就能够静止么?难道在等待的终点,就一定能如愿么?

 

  二

女孩从记事起,对母亲的印象就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一盒盒拼图、一本本英文插图故事书,家长会时,别的同学的座位都是他们的妈妈,唯独她的座位,是慈祥的外公。

直到有一天,她能用最快的速度拼完打乱的地图,她翻遍了故事书的每一页,妈妈终于回来了。她竟在别人的怂恿下傻傻喊她阿姨,但这个陌生又漂亮的女人,真的是妈妈么?小女孩没有想到的是,在若干年后,她会和这个女人变的亲密无间。

后来,她偷看了妈妈记下的日记,明白了她一路走来的辛酸,也不再责怪,那几年妈妈没有陪在她身旁,其实她一直在那里。

开始懂事的她,向妈妈许诺,“等我毕业工作几年后,让你在郊区安居,每天种菜、散步、养一大群狗狗”,或许她忘记了这个句式如此熟悉,但你要相信,承诺的那一刻,她的心愿的确是美好而纯净的。

后来有几日,她陪伴在妈妈身边,听她诉说曾经深爱过的人、诉说她的朋友圈、诉说她向往的幸福生活,她似乎又重新认识了这个女人,其实她深谙经商之道,其实她内心无比脆弱让人忍不住想拥抱,其实她想要的幸福和自己构想的并不一样。这一刻,她不是一个母亲,而是和她平等的一个女人。又有什么资格,要求这个平等的灵魂去等待,去把幸福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给予上呢?

 

“亲爱的,等我们结婚后,养一条拉布拉多犬好不好?”

“以后我们家里,也要放一张这样的红色沙发。”

“等我们老了,就这样牵着手去菜市场。”

这样的句式,已经用过千次万次,可男孩和女孩依然乐此不疲。臆想中的未来,让人期许而不能自拔。如今的她,乘坐时光机回到了青涩的时光,看着满眼笑意的女孩在路上挽着他的臂,她真想扳住那个若干年前的自己的双肩大声质问,“你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?一旦你们毕业后像大多数校园恋人一样,忙碌、疏远、争吵、离开;一旦他厌倦了你说的每一个笑话你的每一个表情,去寻找新鲜的百分百女孩;你能要求这个年龄的男孩对他的承诺负责任么?”

然而,他们的甜蜜,让她不忍打断。她默默跟随着这对恋人,看着他们在洒满阳光的自习室,女孩习惯性的像猫咪一样,脸颊轻轻摩擦他的左肩,钻进他的臂弯里。男孩在复习第二天的考试,女孩静静捧着一本《倾城之恋》,看到心痛处,握着男孩的手又紧了些。自习后,男孩牵着女孩去食堂,女孩绘声绘色的讲述那些让她伤感的片段。饭后,散步回去,在女孩寝室门口,轻拥,道别。这一切来的奢侈而平静,或许他们也不曾意识到这简单而重复的幸福,将是日后多少次回忆起时的嘴角轻扬。

终于,她在长长的走廊上拦住了女孩的去路,女孩诧异的睁大眼睛望着她,眼底满是清澈与尚未褪去的甜蜜。她们对视着,三秒钟后,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,淡淡对女孩说了句,“若还有气力,现在就用力去爱吧。”

 

  四

多年前读过的一首小诗,仍无法忘怀。

《但是你没有》

记得那天,我借用你的新车,我撞凹了它

我以为你一定会杀了我的

但是你没有

 

记得那天,我拖你去海滩,而它真如你所说的下了雨

我以为你会说“我告诉过你”

但是你没有

 

记得那天,我和所有的男人调情好让你嫉妒,而你真的嫉妒了

我以为你一定会离开我

但是你没有

 

记得那天,我在你的新地毯上吐了满地的草莓饼

我以为你一定会厌恶我的

但是你没有

 

记得那天,我忘了告诉你那个舞会是要穿礼服的,而你却穿了牛仔裤

我以为你一定要抛弃我了

但是你没有

 

是的,有许多的事你都没有做,而你容忍我钟爱我保护我

有许多许多的事情我要回报你,等你从越南回来

但是你没有

 

就是这样简单的文字,读到最后一句却泪如泉涌不能自己。

盒子里的限量版好时巧克力,不要再等到特别的一天奖励自己了,今天,就是最特别。

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,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,现在就去做吧。

不要等待,好么?

谁也不知道明天,明天从另一个早晨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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