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藕香残情犹在

每一部历史都是当代史。载入史册的那些红颜,或千古贤后或绝代佳人,非凡的风骨和才情换来的是绝美或悲情的命运。以人为镜,以史为鉴,且听浅吟轻唱。

她倾其所有,博他一笑——长孙皇后

李世民在外赴战场打天下,长孙皇后在背后默默把后院打点的妥妥帖帖;李世民有胆识却不善于政治斗争,长孙皇后为他出谋划策弥补情商。

这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人,她压抑了自己的嫉妒,为他寻找各色如花似玉的女子;她压抑了自己的才干,甘愿站在他的幕后全力支持。她,一个站在儒家礼教中端庄微笑的女人,注定只能被仰望。她对李世民无私的爱,更近似于一个母亲对小男孩的宠溺,悉心照顾,不求回报。仿佛看得到,在他沉溺于各色女子的温柔乡中时,她躲在深闺寒院中独自啜泣。

一个好的妻子要拥有母性和女儿性,显然,她只具备前者。爱着的时候,总是希望把对方的一切都照顾妥当,只为博他一笑。但一个强大的从政治谋略到管理后宫都无所不能的女人,只会让人心生畏惧。能让他迷恋的,或许只是一个能偶尔对他撒撒娇,让他心生怜惜的女子。爱是互相依赖。读到失去她时,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对她的政治定位,“失一良佐”,心里一痛。他于她,不是爱,而是需要,或许,她也只是享受着被需要。我不是爱情悲观者,不会摆出一副愤世嫉俗阅人无数的姿态说“付出越多,收获越少”,“永远不要付出真心”,只是,感情像是步行者的两条腿,如果不能同步前进,那么总有一天要失衡。

关于独立和依赖的平衡点,我的答案是“做真实的自己”,不必强求自己做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女神,那是用来膜拜的,真实的自己应当是相处可以和独处一样,素颜睡衣,开心时大笑,想安静时不必寒暄。简单,平凡,却独立而坚强。

同心而离居,忧伤以终老——太平公主

豆蔻年华的太平公主,是一个不谙世事、双眸清澈,心事一眼望得见底的少女。像大多数女孩一样,自幼受宠的她,怀着对粉红色童话式爱情的憧憬,有着“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”的简单愿望。遇到薛绍,是梦幻的开始。

曾经和闺蜜说,想要谈一场永不过期的恋爱,厌了凤梨罐头,或许并不是因为爱上了黄桃,而是凤梨罐头已经过期,失去了最初的鲜美,那么,如果在最甜蜜的时候离开,就不必饱经“情至浓处情转薄”的折磨,不必因由熟悉到陌生而黯然神伤,没有伤痕没有欺骗,每一次回忆起唇角都会漾起微笑。她答,最甜蜜的时候,谁舍得呢?是呵,总是对未来怀有期待和幻想,又怎忍心从此陌路呢?举个庸俗的例子,就像是股价线的最高点一样,不是空洞的低吸高抛就能让人精确把握。

现实不容幸福的幻象永恒,母亲为巩固政权赐死于薛绍。对于她,这是一场梦魇,母亲亲手撕毁了她的幸福。为她留下的却不是甜蜜的回忆,毕竟,外在的了断总让人心有不甘。她是公主,却保护不了她的王子。

两年后,她再为人妻,却少了天真、温顺与贤惠,多了刁蛮、玩弄权术和水性杨花。在一个个情人身上,寻找薛绍的影子。或许从没有爱上他,只是爱了童话。

想起潜能心理学课上,老师说,人性的本质是恐惧和匮乏。

太平因为恐惧,所以寻找慰藉为缺乏安全感的心取暖,恐惧的反面是欲望;

太平因为匮乏,所以迫切地从外在索取爱来弥补黑洞,匮乏的反面是贪婪。

据说死亡来临前的一瞬间,过去的回忆会在脑海里如走马灯般闪现。那么,太平公主在那一刻,会不会忆起这样的场景,栀子花下,她白裙翩然,他淡淡微笑。那年,她十四岁,天真无邪。

风住尘香花已尽,物是人非事事休——高阳公主

有时感到,我们生活在一个多么不自由的世界。思想被媒体控制,穿衣品味被流行趋势控制,上班时case的创意被领导控制,下班后选择休闲娱乐的地方,也要上网搜索,大家都去哪里玩。“那人”说,惟有戴着镣铐跳舞。是呵,找不到镣铐的钥匙,至少可以改变舞姿。

高阳公主,便是芸芸众生中戴着镣铐的一员,身为唐朝公主,千万宠爱,却无法拥有婚姻自由的权利,嫁了一个不如意的男人。她挣扎过埋怨过挑衅过,却不被宠爱她的父亲再次纵容。

毛主席说,“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”,有网友说,试图用婚姻来套牢本已不存在的感情是合法化的耍流氓。于是,本着对感情负责的价值观,她投身于辩机和尚的怀抱之中。禁忌,让这段故事笼罩着神秘的色彩。她的出轨,他的破戒,难说是谁的错,两情相悦也说不定,就像善意的谎言归根结底还是谎言,一个和尚纯洁的情欲归根结底也还是情欲。炽热与激情过后,他清醒了。他为体内升起的欲望感到耻辱,因外物而有的快感与内心绽放的喜悦不同,回想过去诵读佛经时内心的平静,他双手合十。无欲则刚。

但逃避并不意味着了结,后来他们的私通由一只枕头被放大到满城风雨,龙颜大怒,辩机被判腰斩。每每看到古代刑罚的详细描述便觉揪心,这一斩,斩断了他欲罢不能的情欲纠葛,也斩断了他探寻佛教哲学实现生命圆满的道路。而解脱,何尝不是一种圆满。

昨天右手被烫伤,敷了药膏之后不能拿筷子不能写字不能拎东西,甚至发短信都困难。这时才深深感到右手有多重要,之前却一直理所应当地接受它为我做这做那。《庄子》里谈到道之无形时也说到,“忘足、忘履”,如果我们走路时,忘记了脚的存在,那么我们穿的鞋一定合脚;如果走路时,总是感觉到不舒服,那么这个鞋不是大了,就是小了。

高阳亦然,失去了万千宠爱的她痛苦着,甚至痛恨她的父亲。就是因为习惯了父亲对她的好,并且视为理所应当。正如佛家的“贪,嗔,痴,戒,定,慧”中,贪指的是对顺的境界起贪爱,非得到不可,否则,心不甘,情不愿。回顾她悲剧的一生,恐怕皆因一字,贪。

所以,知足常乐不仅仅是一种态度,更是一种智慧。懂得欣赏月缺月圆、花开花谢,不因缺憾烦恼。懂得惜福感恩,在接受温暖的同时回应微笑。就像静茹唱的“我的心现在瘦瘦的,很容易就饱了。”做一个豁达的女子,也会更容易幸福吧。

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——杨贵妃

初读到这句时,有些不屑,人多么自以为是,认为自己的情意和遗憾比天长比地久,情意再浓、遗憾再久,也不过是生命的长度而已。后来才明白,这个凄美忧伤的故事感染了一代又一代的后人,他们为之遗憾与感伤,自然是“此恨绵绵无绝期”了。安意如说,“若,人生若只如初见,多好。他仍是他的旷世名主,她仍做她的绝代佳人,江山美人两不相侵。没有开始,就没有结束。”可惜的是,生命中没有如果,只有但是。

有人说,爱是一堵墙下,与那一人一瞬间想要的天荒地老。只是一人。 玄宗与杨贵妃,无疑超脱了帝王和宠妃的感情,而是平等的更像是平常夫妻的相濡以沫,是“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饮”的专情。“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”这般浓情蜜意羡煞旁人,但更让我细细品读的是,他唤她,“解语花”。

她精通音律,与他心犀相通;她善解人意,甚至被赐死时也是流着泪原谅,“愿大家好住,妾诚负国恩,死无恨矣.,乞容礼佛。”

爱着的时候,何尝不以为,身边的那个人,是全世界最懂自己的呢?他听过你从未与人诉说过的心事,他明了你温柔后的任性、坚强后的依赖,让你以为遇见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。对人如对话,日日相见日日新。你们恨不得成为双生儿天天腻在一起。但日子久了,曾经那么熟悉的两个人竟然变得陌生,竟然会开始感慨“夏虫不可语于冰”、“话不投机半句多”。神秘光环褪去,你不明白他为什么和别人能够侃侃而谈和你却一路缄默,他不理解你的小情绪从何而来,有人说得好,我们,都是彼此眼中的夏虫。环境、经历、思维,太多的差异,注定了你们在交集之外,要学着承受孤独。不再奢求被完全理解,所谓的理解,也只是经过头脑映射之后的假装理解,或者清楚自己不理解。

世有解语花,凭谁解花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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