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a vie est ailleurs

年少时总喜欢引用些看似深意却一知半解的句子,比如“生活在别处”。直至在图书馆偶遇米兰昆德拉的这本同名小说,才有机会探索其背后的哲思。

一、自由在别处

母亲这个意象在昆德拉笔下往往代表着控制与束缚,在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中,特丽莎的母亲粗暴地击碎她对身体的羞耻感,在她母亲眼里,世界不过是肉体巨大的集中营,人人都差不多,灵魂是看不见的。这种控制让一个关于肉体的噩梦缠绕了特丽莎好多年。而《生活在别处》中,母亲享受着儿子雅多米尔的身体依靠着她,服从于她。她为他挑选内衣裤,这样她一整天都会出现在他的衣服里;她认为儿子成长中身体和精神上的羞耻是一种背叛,她滞留在儿子房内看他穿衣脱衣,借以惩罚他的羞耻心;她翻他的抽屉看雅多米尔的每一首诗篇,来观测揣摩他的内心世界;她甚至嫉妒雅多米尔的女朋友,从自己身边夺走他。母亲用最温柔的手,控制着雅多米尔的生活。同样的意象,在电影《黑天鹅》中也挥洒的淋漓尽致,白天鹅舞者的母亲对她施以令人窒息的控制,而越是压抑,因抗拒而生的人格就越是扭曲。这样看来,后来雅多米尔挣脱母亲的怀抱而奔跑,也就不难想象了。

画家这个角色的安排站在了母亲的对立面,于雅多米尔的意义是自由的象征。他是雅多米尔新思想的启蒙、童年的模仿对象。而故事的转折点是,雅多米尔为了显示自己的勇气,在画家面前完全否定诗歌的意义,为了否定而否定。在这一刻,雅多米尔既抛弃了束缚,又背叛了自由。

看着昆德拉笔下的捷克,不由惊叹社会主义国家中的革命都如此相似。最初是为了挣脱旧制度旧文化的束缚,可并不是奔向真正意义的自由,只粗暴的认为旧的对立面便是新。雅多米尔便是革命中的微小投影,挣脱一个牢笼,却奔向了另一个牢笼,自由,在他未曾触及的地方。

二、爱情在别处

书中有这样一段话常被引用以诠释爱情。“爱上一个灿烂、完美、优雅的女人是很容易的事情;这只是美丽偶然在我们心里自然机器的微不足道的反应;但是伟大爱情所希冀建立的爱的客体,恰恰是不够完美的生灵,正因为不够完美才更加人性化……他和她解释说爱情与漂亮与否毫无关系。他还说别人可能觉得她丑的地方,恰恰是他爱她的地方;他说得都有些飘飘然了,甚至开始列举起来;他说她的乳房小的可怜,或许这样的乳房只能让人可怜而不是令人兴奋;他还说她的脸上有红色的雀斑,长着一头红发,身体太瘦,而这恰恰就是他爱她的地方。”

雅多米尔沉浸在他对红发姑娘的伟大爱情中,为自己能包容她的不完美而感到无比崇高。而故事的结局无情的揭示,这不过是他幻想中的伟大爱情。红发姑娘的身体不完全属于他,灵魂也未曾与他契合。

从撒旦的视角去看人类的命运,是有多残忍。爱充满了孤独和背叛,鲜活的生命终将走向衰老和死亡。或许,纯粹只存在于幻想中,生命比起永恒太短暂,幻想中的爱情不朽。

三、生活在别处

昆德拉用一章去细细描述雅多米尔的一个旖旎的梦,在梦里,雅多米尔幻想自己是克萨维尔,一个洒脱不羁的革命者,他拯救了一个美丽的女人,把她的丈夫锁在衣柜,然后又因为追求外面的世界抛弃她,这个世界则会因为他付出了背叛爱情的代价而弥足珍贵。

后来,克萨维尔如同影子一样伴随着雅多米尔,那是幻想中的他。雅多米尔因此可以待在他的幻想世界中,与一切和平共处,诗歌是诗人制造的私人世界。通常意义上理解的“生活在别处”,是幻想中的生活在别处,彼岸总是比此岸更美,不断寻找又不断遗憾。可是,文中提到的“生活在别处”前面多了个形容词,真实的生活在别处。我想会不会是,其实诗人活在幻想中,一个以他为中心的世界,所以反而需要去探索真实的世界,让幻想中的影子与实体能够重合。他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获得欣赏,他拯救不完美的女子,他为了革命的火焰坚持正义“背叛”爱情。这些,究竟是他真正想做的,还是为了幻想中的伟大而做的事呢?故事的结尾,雅多米尔的影子,克萨维尔,终究背叛他而去。

不知是庄周梦蝶,还是蝶梦庄周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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